2008年2月18日星期一

懷有怎麼樣的一種心情__10

 
      因蘇珊坐直了身的關係,她看到那位老伯用手掌替女兒掃起背來,來來回回地掃
    著,還不時聽到他女兒說那個部位不舒服。看著一對滿有縐紋的手背,紫藍色隆起的
    血管在手背上,不停地在背脊上、在一雙手臂上、在一雙小腿上按摩著。那老人的面
    色蒼白,樣子充滿慈愛,一派斯文清秀的模樣。看他純熟的動作,便知他經常為他的
    女兒按摩身體,好讓她血液循環好些,同時也感到舒服些。


      現時蘇珊心裡在想,究竟這位老人家在想些什麼呢?表面看不出擔心的樣子,只
    管一邊柔聲安慰那位已步入中年的女兒,一邊按摩她覺疲累的身軀。蘇珊一陣陣心酸
    酸軟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說不出的話語,說不出的情感那般,覺得人性的偉大也在
    這刻感受得到。看著這位白髮蒼蒼有點老態的老人不管自己的疲憊勞動著,他的身體
    微曲著,一副疲態盡露,仍堅持要使女兒感到舒服而得到點滴安慰的心思總讓蘇珊心
    內感受淒美的悲涼。老伯伯站起來走到小柜旁拿了一個蘋果,看著他緩慢的背影從打
    開的房門出去了。現在蘇珊看著他將蘋果皮削去,然後切成薄薄一片給女兒品嚐,吃
    過水果後,看他拿了毛巾又出去了。老伯回來後,此時蘇珊躺臥床上,只聽到那女士
    說抹了身感到很舒服,接著老人說晚一點再來便離開了。


      這個病房又回復沉寂無聲,像在等待什麼事,像在守候打破這刻過份的無聲寂寥
    ,一切也不是可任由誰人能來掌控的局面,一切有待事件的明朗,一切也歸咎於命運
    的使然那樣,生命從來是不能自主,不能任由自己隨意變化,只能默然等待 ...


      蘇珊不能任意下床走動,只可以在床上休息,她覺倦了便把雙腳屈曲轉換姿勢,
    以減輕保持同一姿態的疲倦感覺。想起午間時給上司打了一通電話,說出自己的狀況
    ,也不知對什麼藥物過敏,也不知何時才可以回公司上班,還請公司可否暫時找人來
    替代她處理職務,她用靦腆的聲線請假,最後還對上司表示抱歉,給公司添了麻煩,
    還說若帶來公司不便,她還是辭職好了呢。想不到平日嚴肅冷漠表情的上司竟然用溫
    軟的聲線回應她,還請她放心不用記掛工作,安心休養身體,不用太急於辭職,待康
    復後便可回去上班。想不到她請病假那麼順暢,收線後便如放下大石,心情變得很輕
    鬆,不再擔心請假事宜而放寬,心裡也感激著這位上司。


      朦朧睡夢中,聽到日間那位老伯的說話聲,同時一個黑影像在自己眼前晃動著,
    蘇珊張開睡眼,見到丈夫現眼在前,笑著問她


      『睡了一覺,好了點嗎?今天妳的情況怎樣啊!醫生來過怎說啦!』


      『你來了嗎?放工啦!醫生說要等報告出來先,看對什麼藥物過敏,說...』


      蘇珊把醫生對她所說的一番話重複說了一遍,讓關心她的丈夫明白她的狀況,還
    將她向公司請病假的過程也說給丈夫聽,也把自己對上司的一番感激心情訴說著。丈
    夫拿了一把小刀將橙子切開六件,然後遞給她。吃過橙後也遞上濕毛巾來抹手;此時
    蘇珊才留意到今早鄰床來過的那位老伯原來也來了,像弄了些家常小菜帶來讓他的女
    兒吃,感覺到那同房女士正在吃得津津有味,那做父親的心像感到有點老懷安慰那般
    。蘇珊在心裡不期然祝福著他們,希望他們的開心能一直延長下去,希望那位女士快
    點康復,可蘇珊同時也覺得有點不詳的預兆,也好奇地想著為什麼不見她的丈夫來看
    她呢?總覺得她病久了,她跟她丈夫之間的關係可能已有度度裂痕,不為人知的裂痕
    ,想起她那位冷淡丈夫的表現,想起她那位父親的背影,想起她的父親倒像是她惟一
    的依賴和惟一的精神支柱,蘇珊便靜悄悄地把她的想法和所見的情景向自己的夫君耳
    語起來。她丈夫坐在她身旁捉著蘇珊的一雙手,還用手指輕撫著,也用手輕拍著她的
    手背,還把蘇珊的一雙手捧起輕吻著,看蘇珊心感溫潤的滿足,笑容也顯得特別甜美
    。


      時間在這間病房溜走得特別快,鄰床來探病的老伯跟蘇珊的丈夫也一一離開,時
    間正止靜於沉默氣氛的圍攏。房間裡的燈光調暗了,昏暗中隱藏著各自心中的嘆息,
    心內與心外,室內與室外,如何劃分彼此的分別,如何劃分彼此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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